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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稚晖先生在我的纪念册上题了字,还画了画,我认为很可能是人世间惟一留存的吴老的画 Z.G.W.W.W
现代著名学者、作家陈西滢、凌叔华夫妇的独生女陈小滢,最近公开了她珍藏了七十年的纪念册。这部纪念册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由她母亲协助建立的,为之题词、作画的有民国元老,著名科学家、文学家、画家、翻译家……百花文艺出版社新近出版的《散落的珍珠——小滢的纪念册》(陈小滢讲述、高燕华记录编选),不仅汇集了这些珍贵的原始资料,而且收入了陈小滢的回忆及相关人物的背景资料,披露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历史佚闻。现特选摘其中的部分内容,以飨读者。 陈源、凌叔华之女陈小滢保存了七十年的纪念册 吴稚晖(敬恒)留言 吴稚晖(1864-1953)民国元老,书法家、教育家。 我从千佛来,来见嘉定佛。千佛是小滢前生,大佛我与父亲所见。 敬恒,卅一.九.十五 小滢回忆 吴稚晖先生是孙中山的好友,是民国元老级人物,孙中山,汪精卫,蒋介石都敬重他。我1944年看到他时,他已经八十岁了,1946年再次看到他时,他没有一点儿老的面相。他脾气很怪,有些人认为他是个疯子,因为他和别人完全不一样。他也是诗人、书法家、教育家,著有《国音字典》等等。他的一生非常不寻常,也和周恩来总理有交情。吴老的一生非常丰富有趣,他当过大学校长、监察院委员,1948年,国民党政府召开的第一届国民大会,吴先生被推为主席团成员之一。他一生写过许多文章和书,兴趣广泛。很久以前,他在日本就参加了同盟会。我的二叔陈洪写过一本他的传记。 Z.G.W.W.W 吴老在我的纪念册上题了字,还画了画,画有大佛和小佛,这我认为很可能是人世间惟一留存的吴老的画,墨迹犹存,但是他的画我没有在其他书刊见过。他那时刚从敦煌乘汽车回重庆,路上经过乐山,来看我们。他是当年带我父亲到英国读书的,那时我父亲陈西滢才十五岁左右。我的堂弟告诉我说,吴稚晖的外祖母是陈家人,吴稚晖早年丧母,因此他外祖母把他带到无锡陈家。吴家七代以来都是独子,所以他没有兄弟姊妹。他是我父亲的表叔,我祖父的表哥。在陈家,吴老和我祖父自小在一起,一起读书等,后来他把我的父亲带去英国,又把我二叔带去法国,所以吴稚晖和我父亲家特别亲。他也特别喜欢我。 这一天,吴先生从敦煌考察回来,同纽永健同时来到乐山,他们高兴地为我画画题字。当时,成都派护卫保护他们,因为吴先生在国民党的地位很高,保卫工作相当严密。先生见到来人紧随,大骂“我们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看着我们啊?”来人报告说,县长要来看望您……也被吴老拒绝。吴先生特别怪,尤其是作为与孙中山同时代的民国元老,就属他资格老,可是他的外表很难与他的社会地位等同。他非常朴素,穿着可以说是非常旧的旧衣,不修边幅,很邋遢。 国×学×参×考 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过这样一个发生在吴先生身上的故事。我父亲当年被选为国民参政会的参政员,但是父亲好像没有参加过一次会议就出国了。听父亲说过,有一次,国民参政会开会,吴先生入场,门口执勤的卫兵却拦住不让吴老先生进,根本不信这个人是参政员,他索性就在门外找到一个台阶坐下休息。直到大会开始,一贯对于吴先生也让三分的蒋介石焦急地问,吴老先生怎么没有来?派人出去找,才了解了情况。他说,谁叫你们把门的不许我进去? 吴老先生因为穿着太邋遢,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招来很多麻烦以致多次被打。比如坐船,国民参政员乘船外出可以享受头等舱的待遇,他坐上去,竟然被检查人员认为是欺骗,还挨了一个巴掌。后来才知道打错了,道歉赔罪。 吴先生对于蒋介石不满意,经常拿他身边的人寻开心。比如,他爱养猫,四只猫都起了蒋介石身边高官的名字。叫哪个名字,哪只猫就真听话来到先生身边。吴老先生的家也非常朴素,我印象他家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床铺很多,用来招待朋友,房间拥挤,床上有床,床下也有床,为的是可以挤着住,可以招待更多的亲友。他家的家具非常简单,就是有一个比较是像古董的碗,自己用,我印象中的他就如同济公一样。潇洒得像济公,简朴得也像,我小的时候受他的影响,也经常拿一把扇子,模仿济公,扇子上写着“精忠报国”四个字。 国_学_参_考 别看这个“济公”,他与济公最大的不同点就是懂好几国的文字呢! 吴老是1953年去世的,享年89岁。 记得吴先生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患有很严重的病。 冯玉祥与李德全夫妇留言 冯玉祥 (1882-1948)民国时期著名军事家,著名爱国将领。 李德全 (1896-1972)著名社会活动家,全国妇联第一、二、三届副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第一任部长。 小莹(滢)女史 君子有三要:要科学,要民主,要和平 冯玉祥 三五、九、六 www_zgwww_com 为正义不怕一切的往前去努力,只有如此才有中华民族的光荣!小莹(滢)小朋友,我最爱的,永忘不了的! 德全姨 小滢回忆 冯玉祥伯伯和夫人李德全姨我都非常熟悉,他们为我题字是在去美国的麦琪号船上。我与他们接触是在重庆的抗战时期。 我那时还是个孩子,他们夫妇在重庆总哄我玩,特别有印象的是冯玉祥伯伯为活泼好动的我,在抗战胜利后用童子军绳专门做了一个正规的秋千,我玩得可高兴了。我同学都为我高兴,他们问我:“那个高高个子的老头儿是谁啊,是你家的佣人吗?”我说,“他是副委员长呢”,同学们都没有想到这么大的官这样平易近人。李德全姨是我母亲的校友,与我十四姨是同班同学。冯玉祥伯伯的家我那时候也常去,就在我叔叔家附近的重庆上清寺,他家有警卫,夜间这些保卫人员全睡在稻草上。冯玉祥虽然住的是洋房,但是里面没有床,与士兵一样睡在稻草上面。记得与冯伯伯李姨的孩子们在一起玩,是理达还是宏达我记不清了,他们比我大一些,在后花园我们调皮地摘黄瓜,黄瓜不好吃,生涩,可是他们都说好吃,我就也随着他们说好,想起来挺有意思。我还在他家吃了一次炸酱面,无论是家人还是士兵大家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条黄瓜啃。别看冯玉祥当年当大官,他非常朴素,还没有架子,对人特别和蔼可亲。相比之下我就觉得在全民抗战期间,蒋介石的生活与别人就大不一样。 国_学_参_考 记得在1942年初春,我母亲和我刚从北平回到四川,路上走了两个月。在重庆,我们住在二叔家,李德全阿姨希望我母亲参加妇女抗战救国的工作,那时可能宋美龄是挂名的头头。有一天,李德全姨把我母亲和我都带去见宋美龄,是乘汽车去的,一路上看到许多军警站岗,到了蒋介石家,蒋不在,只有宋美龄在。记得一见到宋美龄,她对我很严肃地说了句英文“Sitdown”(坐下)。我觉得很不适应,心想,你是中国的元首夫人,为什么不说中国话?我那时心里很生气。她家的壁炉的火烧得旺旺的,我由于穿的很多,在那特别热的客厅里,差点儿晕倒了。那天也在蒋家吃饭了,吃的是空运来的新鲜菜,四菜一汤,在抗战的重庆这样的饭菜当然是非常讲究的午餐了。我记得饭后佣人又拿来许多新鲜水果,宋美龄说这都是空运来的。当时我不肯吃,虽然我年龄小,但我知道空运水果是非法的,因为那是抗战时期。人民这样遭难,他们这样舒服,真是对比分明。国家这样困难他元首家可以吃空运蔬菜和新鲜水果,不与全国百姓同甘苦,这与冯伯伯家真是差别太大了。我更不高兴了,小小的年纪不快的情绪不加掩饰地全写在脸上。从蒋家出来以后母亲还埋怨我怎么不高兴,对人家不热情。从那天起,我的脑子里面总有委员长与副委员长的差别;炸酱面啃黄瓜与四菜一汤加新鲜水果的差别;有壁炉取暖讲究的洋房与稻草地铺的差别。 Z.G.W.W.W 几年之后的一天,我和母亲在重庆的大街上竟然遇见中共代表团的周恩来先生和邓颖超女士,这是我头一回亲眼目睹中国共产党人的风采。我由此感受到中国共产党人的伟大形象,我可敬佩了,他们与国民党宣传的绝对不一样。于是在当晚我写下日记一则,如下: 卅五年(注1946年)一月六日 阴晴 星期日 中午和姆妈、黄方刚太太、岷江从家中出来到二叔叔处时,看到李姨跟着一群人在石阶中段。忽然,李姨招呼姆妈,过去一看,竟有着邓颖超在旁边,穿着男子外衣及深蓝色中山装,剪短的头发,神气勃勃地,脸呈健康红色。她与姆妈握手后,我注意到一熟悉的面影过了来“周恩来”,哦,在欢迎马歇尔的影片中不是看到了他吗?一个样子。穿了一件长的亮皮大衣,一件长袍,和蔼而又有气魄的微笑着,十足的学者态度。我惶惑了。邓姨却伸出手来和我相握“真大了!”周恩来笑着转身向我“这是你的姑娘吗?”亦伸手和我紧握。我一时想说许多话,但却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七八个人员——大约是中共的人员吧——亦都微笑点头。他们许多人,上了两部小汽车挤着坐,一直到开车,周恩来还在里面微笑向人点头。我微笑着遐想,是的,中共领袖的丰(风)度,他们的气魄,当然叫人景仰、钦佩,没有官僚架子,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对于人民总表示着关怀与爱护。是的,我见着他们了。我真高兴,虽然无数的人诽谤他们,我对于这几人总表示尊敬的。我要有列宁、克鲁泡特金的精神,我要救人民。哈哈,看看那些小官吏什么就是吧(此处原写有误),那虚假、那作伪、那穿着,都使我看不惯,那是衰败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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