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为人生的艺术”———读今年的《上海文学》 ZGWWW国学文摘

今年的《上海文学》虽只读了三期，但编者的用心和追求，还是能看出来的。我以为，总体上说，那是向着“为人生的艺术”的回归。

在今年的刊物上，新增设了一个纪实的栏目“视野”，几乎每期都有很重头的文章，看得出编者在这上面所花的心思。除此之外，原有的栏目“人间走笔”也仍然坚持。这也是纪实栏目，两个栏目的区别，在于前者更注重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而后者主要写文坛的人物和往事。此外，由肖复兴、苏炜和吴亮分别担纲的三个专栏，虽题材各一，也都具有纪实的性质。这样一来，刊物纪实的分量大大地加重了，可看性也增强了。刊载于第一期“视野”的丁伟中的《至爱如吾》，是一篇感人肺腑的血泪文章，它记下了作者在“插队落户”年代里的一段心酸的爱情。由于两人的出身背景的不同，在当时的政治形势压力下，一段纯洁的恋爱被生生地拆散了，虽然后来仍有修复的机会，但相爱的人心灵上的创伤是难以愈合的。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原来条件好的一方——劳动人民家庭出身的健秋，在进入中年以后，竟会变得那样困苦不堪，工厂关并了，她又得了尿毒症，换肾后有排异，她只盼望让自己再活一年，到那时插队时的男友会从美国回来，会来看她，还一定会当面告诉她:他已经原谅她了。但她终于没有等到那一天。幸而，早已结婚的昔日男友并没有忘记她，这段爱情成了他终身的痛。因为她的死，他现在拒绝一切豪华消费，他还把自己业务重点逐渐转到了医疗领域。同期刊物中，薛尔康的《高晓声最后的快乐日子》也让读者颇感兴趣。在三月号上，诗人舒婷的《大美者无言》，记录了居住在鼓浪屿的原陈寅恪先生助手黄萱女士的人生故事。可以说，没有黄萱，就不会有《柳如是别传》的顺利完稿。然而在动乱年代，黄的丈夫，一位医术精湛的内科专家竟以区区阑尾炎“不治身亡”。1973年，黄萱从广州中山大学退休。“1980年迁回故土鼓浪屿，落叶归根，悄然住进父亲留下的老房子里。从此，以书为抱，与琴互诉，不事声张，淡泊自甘；2001年5月，91岁的黄萱在儿女的怀抱中合眼睡去，再没有醒来。”这是一篇很优美的纪实作品。关心陈寅恪先生的人没有不关心黄萱的，所以，这一题材本身也将吸引大量的读者。 guoxue-cankao

当然，《上海文学》的重心，还是放在中短篇小说上。正如社长赵丽宏在一月号的刊头语中所说:“中国的小说家创作的心态是放松的，……有才华的作家，尽可以随心所欲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叙述故事，创作题材和风格的多样化，正是时代进步社会和谐的写照。”在小说的选稿原则上，看来刊物还是走多样化和高品位的路；但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编者正悄悄地倡扬着一种贴近现实的、健朗的风格。这在二月号的小说编排上就有明显的体现。这期的中篇小说打头稿是戴舫的《月断霜虹》，短篇小说打头稿是孙颙的《门卫之死》。前者写定居美国的中国留学生的爱情故事，其中那位傻傻的美国出身的大男孩，写得尤为出色，他身上有着很明显的美国风格，热情，直率，快乐，对性没有太多的顾忌，对人生也没有太多的忧虑，但为了救自己爱人的那位落魄的前夫，他竟几次三番提出与妻子假离婚，这让妻子狐疑万分。读至小说最后，我们才发现，作者在力图塑造一个相当理想化的人物。现在的小说界，描写人性的怪异与人性之恶，几成一种时髦，叙述上也多走奇峭或艳靡的路数，久而久之，以明朗清晰的笔调，写比较正常的或接近于理想的人物，差不多已不再有了。戴舫的这篇作品给人以一种久违了的清醒的感觉。只是，最后那一笔，我个人感到，似属多余。只要女主角在内心里有了那个也许是理想化的推论，我以为就足够了。《门卫之死》写一个新上任的大医院的院长，对一个贫苦的门卫产生了真诚的同情，在门卫发生脑溢血时，他不顾手术失败会影响自己的声誉，亲自施刀，但却未能救活门卫。他从门卫身上看到了自己已故母亲的命运，他没有淡忘同母亲这一代人的血肉联系。小说虽短，却写出了院长的真情和医院规章间的矛盾，写出了人物身份与人性的冲突。这是一篇感人的作品；但小说收尾，对母亲的临终嘱托的强调，我以为也不妨删去。在怪异与柔靡成风的时候，倡扬清新与健朗的风格，让活生生的“好人”形象得以重现，让清晰有力的思想渗透于文字和情节，这都是有意义的；但同时，也要防止“好人太好”，并防止“思想大于形象”，在这两点上我们也有太多的教训。总之，现在需要“否定之否定”，但不是回到80年代，也不是回到当初文学研究会提出“为人生的艺术”的时代，而是要在已经多样化了的文学天地中，培植更加出类拔萃的佳品——它们既充满现实感又有深邃的人性开掘，既吸引普通读者又有最上乘的文学价值。现在编者的倡扬具有一种探路的性质，这一步极其可贵，我们期待更多健朗清新的高水平的力作。

中国网ZG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