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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黄斌诗《冰棺中的父亲》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06-12-15  


冰棺中的父亲

他明显走了 冰棺里留下的
是一尊雕塑 但这没有了生命和灵魂的
艺术品 依然很美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塑像 觉得陌生
直到这时 我才发现它闭合的嘴唇特别完美 我相信
肯定有很多爱美的女性早于我几十年就发现了这一点
那里面流淌出的爱情可能会让她们珍藏一生
那一定是天然的男女相悦 和伦理家庭没有关系
但它现在的安静 明显不属于我的父亲
他生于嘉鱼县陆溪口躲日本兵的难民群中 那是1944年
这个童年受宠的孩子 他脖子上的银项圈可以只换一个
江西老俵货郎担上的糖人
他上小学一年级的那天在新店小学的操场上当众尿尿
他过继给了大伯 身上有两份家产 都是新店街上的大门店
但这并不能阻碍他的成长期变得越来越贫穷
奶奶卖掉了大部分的房子
甚至把房子上的青砖拆下来成堆成堆地卖
仍不免让他在蒲圻一中上高一的时候辍学
而后去务农 做搬运工拉板车
行走于赵李桥镇和新店镇之间 行走于蒲圻县城的街巷
这个爱慕虚荣的英俊青年 耻于拉板车这个职业
蒲圻搬运站的工人曾一脸不屑地对我说
没有一个搬运工有你爸爱面子
在街上拉板车他要用草帽遮住他大半张脸
后来他终于有机会做上了搬运站的会计 在成堆的女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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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自信 和她们谈样版戏的欣赏 谈新近一期的《文史哲》
那时我们子女四个已经上小学了 敬畏地看着这个口若悬河的
像很有文化的男人 给我们讲穿草鞋还是穿皮鞋的道理
还对我们使用暴力 把我整个地拎起来往泥地里扔
是的 这都是这个冰棺里的身体曾经做出的事情
它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屑于使用力气 就象曾经也对我表达爱
用手上的温度
眼睛里的温度和凌晨我在病床上睁开眼的三点钟
看到它在床边 安静地等待我手术后的第一次放屁
以后他越来越顺 当了经理 当了厂长 还有了一辆北京吉普
打麻将输出去的是美元
从蒲圻到香港去引进塑料制品厂的设备
身边总有年轻美丽的女人 我后来叫他老帅哥
说起他的附庸风雅 和蒲圻诗人叶文福 饶庆年交朋友
机帆船驶过陆水河和陆溪口 溯江而上去武赤壁
听他们临流赋诗
他还调用装卸公司的汽车
装陆水河的河沙去支援县一中的基建
因为傲气 和县交通局的领导闹意气
这都是这个身体曾经干过的事情
我们子女四个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我妈30岁 得了红斑性狼疮
他到处写信为她求医 把老中医请到家里一住几个月
在蒲圻搬运站那间20平米的房子里
我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
捏着他出差后带回来的新毛笔 感觉墨水中都是中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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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一直在病中吃醋 复杂地看着这个她无可奈何的男人
她在59岁时死去 死前说 如果病好了
她只想一个人生活
这都是他干过的事情 但他实在是个可爱的男人
他在人前的笑容没有任何伪饰
虽说这不可避免更让女人动心
他用眼睛和笑容听你讲话
有再大的事情也会为你的讲述驻留
他对生活充满耐心 奉上惟孝 对兄弟竭力帮扶
15岁就开始养一大家人
我们子女都工作了 他的厂也就跨了 接着办理退休
实际上 他连个县里的股级干部都算不上 也没有职称
这段时间看病 他更多依赖的是社保
他好象做完了他应该做的事情
就非常合理地走了 很平民 虽说他是家里的老大
现在他就这样在冰棺里 以父亲 以兄长 以长子
留下另一个东西给我们 一个安静的雕塑
就象我曾经描绘过的空巢 抽干了时间里的生命
成为一件真实生活的艺术品
这个冰棺里的身体 是它 而不是他
冰棺是透明的 但并不是说没有障碍
它现在就在用一个透明的障碍 安静地拒绝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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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下子找到了它的切入点,即进入一首诗的最佳角度。稍有写作经历的人在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切入点,是不会轻易动笔的。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进入一首创作的动因。有了好的切入角度,一首诗在写作者看来就好象被看见了,然后他要做的工作是呈现,把那首可能的诗构造出来。而这时候诗人是不安的,他还拿不准真正能把这首诗从未知中解救出来。但他有信心和被诱惑的激情,他冷静地回复到那个切入点。他明显地感觉精神被隐藏的诗行牵引住了;或者说一些句子在身体里跳将出来,这是他所不能控制的,一些意象、场景和句子都在身体里沉潜多年,诗人可能以为它们消隐,浑然不知他们的存在,在他找到这个切入点的时刻,它们就前赴后继地出现在诗人的意向性中,从那个切入点出发,展开它们的生成和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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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显走了 冰棺里留下的
是一尊雕塑 但这没有了生命和灵魂的
艺术品 依然很美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塑像 觉得陌生
直到这时 我才发现它闭合的嘴唇特别完美 我相信
肯定肯很多爱美的女性早于我几十年就发现这一点
那一定是天然的男女相悦 和伦理家庭没有关系
但它现在安静 明显不属于我的父亲 ZGWWW国学文摘

《冰棺中的父亲》这首诗的切入点,就是诗人在他的生活场景或诗行中看见自己冰棺中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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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自己死去的父亲在冰棺中,隔着透明玻璃所见的那张闭合的嘴唇的美。在父亲的遗体前,诗人从生看到死,隔着那透明的冰棺,在这个重要的时刻,诗从这里展开,从这里被看见。这时诗人的自我部分朝向回忆的对象,同时又部分处在感知的视阈中,这时候诗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场,出现在诗歌里,在他进入诗歌的那个瞬间,从那个点上找到诗歌运行的起点,即诗歌生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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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诗的切入点的找到,大都源自诗人生活经验,它可能就在诗人生活经历之中,被他一瞬间找到,它也可能一下子冲击着诗人感官和精神,打开了诗人新的视域。我们考察一首诗,或说到一首的来由或发生学,这与诗人在生活的历经的情境有关,他整个地被他所置身的境遇所憾动,他有最初存在对它的冲击,这也是现象学家所强调的,人对自已在遭际中身处状态的沉思,以人的身体情绪的震颤状态为基本对象的现象学,强调的是身体的震颤状态。作为主体性的主体与此时此地相联系,主体将主观和客观内在地统一和融和于自身,它们表现为在场,黄斌的写作是在场的,他的身体和思想,有着写作者原初震颤。 LOVE GUOXUE

往往我们对一首诗真实性的判断,会考察他的写作和他的经验和生活是否发生过关系,他的写作是否是诚实,这都与诗人对存在震颤性体验发生关联。而这个震颤的缺失在当下的写作者中十分普遍。在我看来伪写作者很多。他们的写作来得太轻易或轻飘。有的类似于歌唱者中流行的假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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