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着我们的利诱和滥用 沉入漂流的肉身 沉入漂流的阶层 直到搁浅在公园里一名乞丐的身上 他,疲倦不堪,没有灯光和书籍 却准备着惊人的研究。 在每天每日无穷 无尽的一致中 那灿烂的结局。 guoxue-cankao
然而,在如其所是地趋向事物的乞丐身上毕竟有某种奇妙之处。对于他来说,无论是黎明还是黄昏,每天灿烂的结局都是他自身的回报,因为别无他物可以给予他;那种超越了自我剥夺的行为与此十分相似,亦即不再沉溺于自身,而是抵达那自由馈赠的庆典。正是在这种行为和精神成果之中,毕肖普的诗歌修正了那些在起始时与她对立的尺度。 变化没有十分明显地表现在欢乐与智慧之间,虽然二者都在诗行中有颇为重要的位置;对她而言,典型的流变或许可以较为准确地描述为从自我遏制到对他者神秘的洞察,在所有悲喜交集的纠纷中,调停的写作机制渗透其中。《鱼》便是其中典型的一例,整首诗被催眠似地悬置在诗行首句和尾句所报告的两种行动的张力之间:“我抓住一条大鱼“与“我让鱼溜走了”。诗歌提供的是一次慢动作的回溯过程,一个镜头接一个镜头,鱼在此过程中被认作霍浦金斯所言的“上帝的荣光”的先兆,是那种跃动在事物深处的最为亲密的鲜活性,是在诗歌中被称为“彩虹、彩虹、彩虹”的所有一切。这一次,毕肖普似乎逾越了与对象认同的方式,但事实上释放鱼的行动仅仅是认同发生的深层形式,以考狄丽亚式的嗓音吐露的话语比堂皇的词藻更为响亮。鱼被认作是原初的精灵,是与跛足行走相对立的泳者,它体察事物的细微之处,但更愿保守它的隐秘: zgwww.net
我盯着它的眼睛 它们比我的眼睛大 而且浅 颜色昏黄 虹膜背后填充着 黯淡的锡箔 目光透过 那被擦伤的古老的鱼胶镜片。 它们动了一下,但 没有回应我的注视。 ——仿佛斜睨着 一个光线所指的目标 我羡慕它呆板的脸孔 和机械的颚部 还看见 它的下嘴唇 (如果能将其称为嘴唇的话) 挂着四五根鱼线和一根 金属接钩线 潮湿、闪烁、武器一般 而线轴仍然与之相连 五只硕大的钩子 牢牢地嵌入他的嘴巴 国学百科zgwww
读者可以想见鱼及书写鱼的诗人获悉了某种真实,一位爱斯基摩老妇人的话将其披露。当旁人问她为何她的部落传唱的歌谣如此短小时,她简单地回答:“因为我们知道的太多。” 同样,毕肖普诗中沉静的价值绝不可低估,彩虹的效果离开某种精神尺度是无法获得的。没有人比她更醉心于统计世界细枝末节的奇迹,也没有人更小心翼翼地容纳下那些共同阐释了生活的危险的负面因素。因此,我想花几分钟讨论一首在艺术及人生两方面拥有喜剧性笔触和自画像式暗示感的、揭示了毕肖普独特的思维模式的诗歌。这是一首有关矶鹞的诗: guoxue-cankao
对身边的咆哮他习以为常 如此频繁地 世界被注定震撼 他奔跑,跑向南方,在有序的混乱中 如同布莱克的门徒 审慎而苛求 guoxue-cankao
在他左侧海滩脂肪般咝咝作响 一排不安的水浪涌起又退却 为黯淡脆弱的脚爪镀上光芒 他奔跑 一直穿过它,盯着自己的脚趾 guoxue-cankao
盯着脚趾间沙子的空间 在那里 (细节并非渺小)大西洋的细流 飞快地流逝 当他奔跑 他盯着缓缓流动的沙子 世界隐在雾中。因而它 渺小,巨大而清晰。浪涛 高低起伏。他不能预知 嘴喙趋向何方 全神贯注地 中国网ZGWWW
他寻找着 寻找着 寻找着 可怜的鸟!满怀困惑 黑色、白色、灰色、成百万的沙子 与石英、紫晶与玫瑰石混和 ZGWWW国学文摘
“对身边的轰鸣他习以为常”,我们立刻被启示了。如果将“轰鸣”理解为公共生活的喧嚣,如同将它理解为大海的声响一样,我们可以同样地谈论毕肖普。她没有致力于营造史诗般的全景,处理宏大的历史症候、宏观的文化视野、以及20世纪诗人们热衷的危机主题。当然,她深深地察觉到“如此频繁地,世界注定被震撼”,不仅为海浪的轰鸣,也为战争、地震、父母的惨死与友人的负罪自杀所震撼。在这样的环境中,混乱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完全是一种逃离现场的本能冲动。但一个人无法逃离他的时代或他的命运,如此的混乱必须被控制,设定其界限,绘制出确定的空间,而他将行动于其中。在矶鹞的例子中,这个空间便是海浪与陆地间漂移的沙子的空间;在这里那只矶鹞自然成为布莱克的门徒,因为威廉·布莱克曾在《天真之歌》中宣称: zgwww.com
在一粒沙中窥见世界 在一朵野花中看见天堂 掌中擎着无限 片刻蕴涵永恒 国学×参考
布莱克的诗句充满幻象与预言色彩,但即使像矶鹞这样狂热的门徒,也缺乏吟游诗人无边的自信,这只可怜的鸟是“苛求”的,这个词的发音和构造恰好暗示了紧张和急躁;一个苛刻的生物,永远不会控制局面,因而它不能呆在原地,矶鹞奔跑着。 《矶鹞》是一首具有巨大感染力和强烈诉诸直觉的诗。如果我的溢美之词有些过份的话,那么我所能说的是这种印象并不真实。它完美无缺,将自身和读者一同带入对神秘他者的全新体知之中。它的鼻子,或者嘴喙,使我们跨越了门槛,超越了古老的疯癫步履和屑碎的细节真实。这种成就在毕肖普的智性杰作中是屡见不鲜的,尤其是那首伟大的冥想之作《在鱼房边》,但由于我在《舌头的管辖》一文中对此诗已倾注了大量笔墨,所以现在我想简单地讨论最后两首诗:《蘑菇》和《英格兰的克鲁索》,它们都是追忆性的作品,都通达了某种奇妙的事物,但这种奇妙均不是想像的产物。当蘑菇从树林中现身,当克鲁索忆起他曾拥有的那把大折刀的气息,世界便闪烁在透明的光中。借用奥登的话,这两首诗找到了极限世界。其独特的力量来自毕肖普那种能将事实提升为一种崭新的修辞效果的古老天才。诗作的成功只是这种力量的剩余物,其本身要远胜于此。在这里,克鲁索回忆起“水龙卷”: 国学百科zgwww
而我曾拥有水龙卷。哦, 有时半打之多,远远的 它们四处游动 时骤时缓 脚下生风 头颅埋在云中 扫出片片磨损的白色。 易碎、稀薄的玻璃烟囱 我望着水流在其中 烟雾般螺旋飞升 像一个僧侣 是的,真美,但却不怎么合群 LOVE GUOXUE
美国诗人查尔斯·斯密克曾撰文评论艺术家约瑟夫·克耐尔的作品——碰巧,毕肖普对他也情有独钟——文中部分文字看来值得在此处引用。“的确有三类想像,”斯密克写道: 国学百科zgwww
“首先,是在文学和艺术中以现实主义的态度睁开眼睛;其次,还有闭紧双目时目击的想像。浪漫主义诗人、超现实主义者、表现主义者和白日梦中的沉湎者熟知它们。然而在克耐尔的盒子里诞生的想像是第三类,它们同时参与了梦境和现实,是一种无法命名的异类事物。观察者在两种相反的向度上为其诱惑。其中一个是观赏与欣赏的向度……而另一个向度为我们讲述其所看到的一切,任何一种都不是自足的,正是二者的缠绕构成了第三种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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