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的上世纪80年代以后,声势浩大、汹涌澎湃的打工潮,使许多人背起行囊,走出世代相依的土地。城市的高楼大厦、冰冷的机器、紧张的流水线、微薄的工资……使他们对故乡充满了浓烈的乡愁和对亲人的思念。其中诞生了大批打工诗歌。打工诗歌透视打工族的生命状态和生存断面,用诗歌倾诉他们的思与痛,沉重与快乐,奋斗与挫折,梦想与局限……这些诗歌记录了他们的生命之痕,将灵魂和情感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成为在疲惫的劳作之后慰藉心灵的一个精神家园。这些年来,这些打工诗歌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和风格,成为支撑着打工者以及所有奋斗者的精神骨架。
打工诗歌表现了丰富的社会内容 打工文学发端于深圳和珠江三角洲,最早出现于上世纪80年代中期。1985年深圳学者杨宏海第一次提出了“打工文学”的概念。最初《特区文学》推出第一批反映临时工生活的作品,随后《大鹏湾》杂志明确提出追求打工仔文学的特色,接着《花城》、《广州文艺》、《佛山文艺》等纷纷开辟专栏或征文来支持打工文学。在打工文学作品中,诞生了一大批打工诗人:张守刚创办了《现代打工诗报》、出版诗集《工卡上的日历》;罗德远创办了《打工诗人报》、出版诗集《在岁月的风中行走》;何真宗创办了《打工作家报》、出版诗集《在南方等你的消息》及创作《乡愁里的影子》的许强、《心灵之约》的徐非以及其他著名的打工诗人柳冬妩、郑小琼、曾文广、沈岳明等。2005年 8月9日《新京报》“京报诗刊”整版推出了打工诗人刘大程的长诗《南方行吟》,引起诗坛和社会的广泛关注。 在打工诗歌中反映了丰富的社会内容,描绘了打工者在都市生活的种种境遇。在融入城市的过程中,曾受到冷落与歧视,遭遇到不公正的待遇,渴望真正的尊重与身份的认同。如何真宗的《底层》:“我真想在流水线上挤出一秒的间隙/站在工业区最高的楼顶呐喊几声/谁来给我一声问候/不需带有关怀……//谁来给我一个微笑/不必含有什么关爱。”有的作品体现了打工者为生活奔波的焦虑,如许强的《现场招聘》:“对一份工作的饥饿像三座大山/……举手投足都努力扮成一匹信心十足的千里马/等待伯乐来牵走。”还有的作品充满着对故乡和田园生活的怀念,如许岚的《稻子》:“我住在蛙声中央/一天天地疯长……/亭亭玉立/水中扬花/自从喝醉了那场美酒之后/妈妈说/你该出嫁了/然后是迎亲队伍的鼓乐声/在我的脖颈悦耳地落下。” 当一座建筑如一部作品矗立的时候,就是打工者收拾工具箱默默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脚印早在他们离开之前就已经悄然消失了。但是在打工诗歌作品中,却永远留下了他们的身影。在涂满防晒霜的白领写字楼旁,这群带着黄色安全帽的打工者,坦荡地坐在烈日下,用大号瓷缸香甜地享受着一顿并不丰盛的午餐。他们的脸上却常常挂着透明的笑,这是让充满玄机和矜持的写字楼所不能理解的笑。在打工诗歌作品中,打工者的形象是史实性的、记录性的,反映着生活的粗糙和本真,也成为研究社会学的文本。
打工诗歌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 任何一种文学形式,都不可能脱离时代,更不能离开生活的沃土,永远要联接着生活的藤蔓。打工潮是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独特的一个社会现象,在我国现代化的进程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诗人不可能成为时代的旁观者。在社会转型期要用诗歌来表达一个时代的生活印迹和生命体验,见证一个变革时代的前进路程。这些中国经济改革最前沿的诗歌作品,因为记录了时代的声音,因为拥有生活沉重而苦难的底色,因为体现了一种不屈和奋斗的精神,因而让读到它的人难以忘怀。 情感是诗歌的灵魂。诗歌要有感动的能力和感染的力量。诗坛曾充斥着各种现代诗的探索,然而,在前卫和先锋的旗帜面前,许多读者无所适从。无病呻吟的诗终究是贫血、矫情的,与此相比,打工诗歌却有着无可替代的真情实感。生活的境遇和磨难,都市的霓虹与诱惑,生存的压抑与奔波,梦想的追逐与迷茫……这些让打工诗人饱尝了生活的百种滋味,对生活的艰辛有切肤入里的体验。他们用诗歌敏感的触须探入生活的根系,与生活血脉相融。打工诗歌以平民的视角,字里行间渗透出对底层民众生活的关照。这种情感历程,是任何一个闭门造车的诗人所无法体验和想象的。这是生活对诗人的一种馈赠,也是打拼者带给文学的奉献。
打工诗歌应引起更多关注 在采访中,打工诗人顾涛对记者说,打工诗歌在城建和开发中,其弱势和农民工一样,犹如一群营养不良的小花,很少有人关注和培育。作者大都是打过工或接触过民工的人,经历的苦难较多,个人情绪较重,但有些作者视野不阔,创造力不足,这使得一些作者的诗技平平,意象直白,减弱了诗的爆发力。没有写出大我、写出时代的心声,加深了打工诗的边缘化。但如果诗人能听从内心的召唤,讲究语言的质地,是土壤必然有相应的花树生长。打工诗是城建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延伸,只要它注重现实的表达,具有向回看、向内看、寓言化和沉思的特征,让个人的经验穿透时间;只要能质问一个时代的灵魂,能让人心震动,就会愈长愈成熟,成为诗史上不可缺少的一朵奇葩。顾涛告诉记者:我考大学、读大学,一直都是边打工、边学习,民工进城具有自发性、候鸟性、边缘性,诗人要勇于超越,只有在超越中,才能接近无限的未知。所以,我力图在诗歌的强度、密度和跳跃性等方面超越自己。在诗歌创作中,我就是民工潮的一只耳朵,一有风吹草动,我就得让我的诗歌疯狂。 打工诗歌作为文学的新军,拓展了诗歌的空间,应该引起主流文坛更多的关注,不应远离评论家的视野。打工诗歌也存在着一些不足。需要增加作品的文学底蕴,增加诗人的学养和理论储备,提升打工文学的品位。注重诗歌的意境塑造、语言的诗化和诗歌技巧的锤炼。扩大打工诗歌的创作题材。第一代打工诗歌开拓了一个新的诗歌样式,第二代、第三代打工诗人不能延续旧有的模式,而需要有新的探索和创新。希望有着生命张力和真挚情感的打工诗歌,始终和着时代和社会的脉搏,沾着打工者的汗水与温情,为所有热爱诗歌和生活的人,营造一个独特的人文精神的家园。
候 鸟秦 芜
这是一群穿着人类衣服的候鸟 曾在大江南北的城市间飞来飞去 也许只有春节,它们才能飞回,停留片刻 望着它们我的眼睛,潮起云涌 它们也翩翩绚丽
在麦芒和青稞的火焰里 它们飞起来了 在高高的脚手架上 在灯红酒绿的街旁在又脏又冷的煤窑中 至今,它们的翅膀 仍驮着许多螺旋的期盼 而砍向它们的 无数道无法收回血汗的刀子 使我的心,黑白黑白地湿了
共2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