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分封制相应的则是官制和吏禄制度,我们同样可以看到《周礼》的影迹。在官制上,据史书所载,王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守;属令、属长,职如都尉。置州牧、都监二十五人,见礼如三公监位上大夫,各主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伯氏连率,子氏属令,男氏属长,皆世其官。其无爵者为尹。”在吏禄制度上,王莽也是以《周礼》为依据来加以确定,表现出对古礼的继承和实践。始建国三年(11)五月,王莽有令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盖以天下养焉。《周礼》膳羞百有二十品,今诸侯各食其同、国、则,辟、任、附城食其邑,公、卿、大夫、元士食其采。多少之差咸有条品。”[79]而且,根据岁时的灾欠有所减省,作为一种灾害保障措施,即“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80]。
再有,就是井田制。王莽把获取民心支持的砝码确定在对井田制的恢复上。始建国元年(9)四月,王莽有令说:“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盈八而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那么,除了对先王政治理想的向往外,还有什么现实的理由使之必须对土地制度加以改革呢?同孟子一样,王莽也是在古代先王那里寻找根据作为现行制度的范本的。他说:“古者设庐井八家,一夫一妇田百亩,什一而税,则国给民富而颂声作。此唐虞之道,三代所遵行也”[81]。这和孟子所说的“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82]与“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83],在表述上是几乎一致的。而这在《周礼》中已是制度化规定了的。正是在春秋战国时代,井田制受到急剧的破坏,直到秦朝、汉初,其迹已无所存。所以,王莽在言及复行井田制的现实依据时说:“秦为无道,厚赋税以自供奉,罢民力以极欲,坏圣制,废井田,是以兼并起,贪欲生,强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父子夫妇终年耕芸,所得不足以自存。故富者犬马余菽粟,骄而为邪;贫者不厌糟糠,穷而为奸。俱陷于辜,刑用不错。予前在大麓,始令天下公田口井,时则有嘉禾之祥,遭反虏逆贼且止。”可见,此前王莽对井田制已有实行。而当此时,也有人加以劝阻。如《汉书·王莽传》所载,有中郎区博向王莽进谏说:“井田虽圣王法,其废久矣。周道既衰,民不从。秦知顺民之心,可以获大利也。故减庐井而置阡陌,遂王诸夏,讫今海内未厌其弊。今欲违民心,追复千载绝迹,虽尧舜复起,无百年之渐,弗能行也。天下初定,万民新附,诚未可施行。”这番话确实使王莽有所猛醒,“莽知民怨,乃下书曰:‘诸名食王田,皆得卖之,勿拘以法。”[84] LOVE GUOXUE
在经济理财方面,王莽也依据《周礼》。《汉书·食货志》记载,“国师公刘歆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雠,与欲得,即《易》所谓‘理财正辞,禁民为非’者也。”颜师古注:“雠读曰售。言卖不售者则官收取之,无而欲得者官出与之。”这就是以官府的经济力量来扶助贫乏、平衡市场物价的举措。于是,王莽下诏书:“夫《周礼》有赊贷,《乐语》有五均,传记各有斡焉。今开赊贷,张五均,设诸斡者,所以齐众庶,抑并兼也。”有关《周礼》中的赊贷之法,颜师古注解释说:“《周礼》泉府之职曰:‘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凡人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谓人以祭祀、丧纪故从官赊买物,不过旬日及三月而偿之。其从官贷物者,以共其所属吏定价而后与之,各以其国服事之税而输息。”具体到王莽所实行的赊贷之法,则是“诸司市常以四时中月实定所掌,为物上中下之贾,各用为其市平,毋拘它所。众民买卖五谷布丝绵之物,周于民用而不雠者,均官有以考检厥实,用其本贾取之,毋令折钱。万物卬贵,过平一钱,则以平贾卖与民。其贾低贱减平者,听民自相与市,以防贵庾者。民欲祭祀丧纪而无用者,钱府以所入工商之贡但赊之,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民或乏绝,欲贷以治产业者,均授之,除其费,计所得受息,毋过岁什一。”其中,《周礼·地官·司徒》司市之职“以陈肆辨物大平市,以政令禁物靡而均市……以泉府同货而敛赊”的职能也有体现。这样的理财措施实是从汉武帝的平准法发展而来,只是王莽又为其找到了经典的依据,因而就更合于先王传统了。当然,在实际施行中并不像所设计的那样,真正起到抑制商贾和高利贷者豪夺兼并的作用;相反,却成为贪官污吏借以贱买贵卖从中渔利的工具,使社会矛盾进一步加深[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