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的三不善根即是通常所谓的贪、嗔、痴三毒,而三善根则是指对治三不善根的无贪善根、无嗔善根和无痴善根三种心所,是为无量善法之根本。“心性本净”的根据何在?这里强调了一点,即如果因起邪见而断三善根,这三善根只是暂灭,若以后生善,善根仍能接续。相反,如果断了三不善根,那是永远的断离,不会再起。由断不了的三善根,可证心性之本净;由一断而永断的三不善根,可证烦恼之为客尘。 由以上所述可见,与执“心性非净”说者分杂染心与清净心为两种不同的心不同,主“心性本净”说者则认为杂染心与清净心同为一心,其体无异。未能断除相应烦恼就是杂染心,断除了相应烦恼即是清净心。烦恼是可除的,所以是客尘,清净是不断的,所以是本性。佛法圣道所对治的是烦恼,而非对治心。《大毗婆沙论》中引“一心相续论者”的论说,最清楚地说明了这个论点。文曰: “或有执但有一心,如说一心相续论者。彼作是说:有随眠心,无随眠心,其性不异。圣道现前,与烦恼相违,不违心性,为对治烦恼,非对治心。如浣衣、磨镜、炼金等物,与垢等相违,不违衣等。圣道亦尔。又此身中,若圣道未现在前,烦恼未断故,心有随眠;圣道现前,烦恼断故,心无随眠。此心虽有随眠、无随眠时异,而性是一。如衣、镜、金等,未浣、磨、炼等,名有垢衣等,若浣、磨、炼等已,名无垢衣等。有无垢等,时虽有异,而性无别。心亦如是。”〔20〕 要而言之,从原始佛教到部派佛教的说一切有部都以常人之心为具贪、嗔、痴妄见之杂染心,亦即心本性非净;所谓解脱,乃是以佛法圣道对治贪、嗔、痴三毒,断离此杂染心,然后生起一清净心。而部派佛教中的大众等诸部则认为,清净乃是心之本性,杂染只是心之客相,相染性净,其体无异;故所谓解脱,乃是以佛法圣道去染还净,而非另求一清净心。在以后的发展中,大众等部的“心性本净,客尘所染”说,成为佛教各派心性论的主流学说。
三
大乘佛教各派可以说都是持“心性本净”说的,但与大众等部原来的“心性本净”说相比,无论是在范围上还是在内容上都有很大的不同和发展。在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那里,“心性本净”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有情众生的心本性范围内,所谓净的主要含义也只是明净无染、寂静常住等意思。然在大乘佛教中,“心性本净”的范围扩大到了一切法的本性,而清净的主要含义则发展为诸法性空、不实、无生等等内容,并且与“法身”、“佛性”、“如来藏”、“阿赖耶识”等概念、理论联系在一起,大大丰富了“心性本净”说。 原始佛教以各种缘起论来说明“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和“一切皆苦”等出世法的道理。即众生由无始无明,不明诸法皆由缘起,故无常无我,从而妄生颠倒执著,沦于无尽的生死轮回。佛法圣道就是要众生明得诸法皆由缘起故无常无我的道理,断除颠倒妄见,离染求净,去苦得乐,证得涅槃。部派佛教大众部中的多闻部,曾提及“空”为佛说“出世教”的内容之一〔21〕,然语焉不详。初期大乘般若学极大地发展了“空”的学说,乃至成为统摄缘起论,以及“无常”、“无我”、“涅槃”、“苦”等出世法的核心理论。因而,关于“心性本净”说,也就很自然地纳入到“空”的理论范围中去了。 在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那里,讲到心本性的染净时,总是离不开相续心或与烦恼相应心,亦即一实有心。然而,到了大乘般若学中,心本性清净之意,则恰好是说明了“是心非心”,亦即心空、心本性寂灭不可得等。这是大乘般若学,乃至以后的中观学派、瑜伽行派的“心性本净”说与原始、部派佛教“心性本净”说的根本不同处。所谓心空、心本性寂灭不可得是对执著心的根本否定,其中也包括对菩萨心、菩提心执著的否定。这种说法在般若经典中随处可见。如说: “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时,应如是学:不念是菩萨心。所以者何?是心非心,心相本净故。尔时,舍利弗语须菩提:有此非心心不?须菩提语舍利弗:非心心可得若有若无不?舍利弗言:不也。须菩提语舍利弗:若非心心不可得有无者,应作是言:有心无心耶?舍利弗言:何法为非心?须菩提言:不坏不分别。”〔22〕 而在人们所熟知的《金刚经》中,更是明白地说道: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23〕 许多《金刚经》的注释,都把此处的“非心”解释为虚妄心、颠倒心,这不完全符合般若思想原义。按般若的理路解,此“非心”之意,乃直谓心本性“空”,而所谓“是名为心”,则明示“心”为“假名”。相传由明成祖编集的《金刚经集注》中录有僧肇的一段注文,倒是很合此文意的。文曰: “肇法师曰:闻说诸心,谓有实心。故须破遣,明三世皆空。故论云:过去已灭,未来未起,现在虚妄,三世推求,了不可得。”〔24〕 对于为什么说心空、心不可得、心本性清净,大乘般若学主要是从慧观的角度予以说明。如《持世经》中说: “持世!何谓菩萨摩诃萨循心观心?菩萨摩诃萨观心生灭异住相,如是观时作是念:是心无所从来,去无所至,但识缘相故生,无有根本,无一定法可得;是心无来无去,无住异可得;是心非过去未来现在;是心识缘故,从忆念起;是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两中间;是心无一生相;是心无性无定,无有生者,无使生者。起杂业故,说名为心;能识杂缘故,说名为心,念念生灭,相续不断故,说名为心。但令众生通达心缘相故,心中无心相。是心从本以来,不生不起,性常清净,客尘烦恼染故,有分别。心不知心,亦不见心。何以故?是心空性自性故,根本无所有。是心无有一定法,定法不可得故,是心无法,若合若散。是心前际不可得,后际不可得,中际不可得,是心无形,无能见者。心不自见,不知自性。但凡夫颠倒相应,以虚妄缘识相故,起是心。”〔25〕 这一大段话中,明确表示了心空、性常清净是由“循心观心”而来的。同时,文中对心的性、相,何名为心,缘何起心等问题都作了详细的分析,可以说是我们把握大乘般若学“心性本净”说中心意趣的一段重要文字。大乘般若学对心性本净而不可染污的问题,也从心性本空的角度给予了说明和强调。如,《思益梵天所问经》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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