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据史载,李朝宣祖曾问栗谷先生“尝读何书,所最喜者何书乎?”栗谷先生回答说: “习举业时所读,则犹不读也。向学之后,从《小学》读来,至《大学》、《论》、《孟》,犹未及《中庸》。终而复始,尚未能通会,故不及于“六经”矣。”[16]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为博取科举功名所读的书,就如同没读一样。而自从尊奉程朱性理学以来,则从《小学》读起,接着是《大学》、《论语》、《孟子》,如今还没有读到《中庸》。我反复研读“四书”,然由于还没能融会贯通、领会透彻,所以还没有对“六经”进行认真的研读。由此可见,栗谷先生自述其为学之次第与其在《击蒙要诀》等文中所列次第完全一致。
关于“四书”中先《大学》后《中庸》的次序问题,栗谷先生认为并不是什么人随意或故意编排出来的,也不是孔、曾、子思先后有序的意思,而是由其下学上达的内在关系决定的。所以他说: “若《大学》、《中庸》各自明道,不相管摄,初非有意于先后次第,则程朱之教人先读《大学》者,非孔、曾、子思之意也。不先《大学》,从事于格物致知,而径学《中庸》,欲上达天理,则吾未保其善学圣道也。”[17] 又说: “《大学》一部最宜熟读。学者莫先于格物,不先格物而欲之圣人之道者,譬如夜半披荆棘、涉山川而欲行路也,安往而不途穷哉!”[18] 对于“四书”在“道学”中各自的性质与功用,栗谷先生有一段十分精要的概述。而于中,也可以窥见栗谷先生对“四书”的精深研究和深刻体会。 文曰: “《大学》,明道之书也,极规模于其外,尽节目于其内,欲使学者自明其天之明命以及乎天下,而其旨则不外乎“敬”之一字而已。” “《论语》,入道之书也,因门人之进学,量其才而笃焉,欲使学者全其本心之德以立其根本,而其旨则卷卷于“仁”之一字而已。” “《孟子》,卫道之书也,扶既衰之圣教,斥横流之邪说,因人性之本然,遏人欲于将萌,则其旨在乎“存天理”而已。” “《中庸》,传道之书也,究性命之蕴奥,致中和之极功,费而至于配天,隐而至于无声臭,则其旨岂在于“诚”之外哉。”[19] 后人称颂栗谷先生说: “其讲论之际,分析精微,极尽底蕴,立言著书,多有发前人所未发者。……与退溪先生论理气、牛溪先生论人心道心,往复长书累数十篇,皆出自得,不袭陈言。明白证援,曲畅旁通,横说竖说,无不当理。”[20] 或谓: “先生妙契至微,沛然自信,敢说先儒未敢说底。然后如耒耜陶冶备具,而生人之道乃足矣。”[21] 确实,栗谷先生不仅在“理学”理论方面有许多独到的心得和见解,而且在“经学”方面也不墨守成说,而有许多创造性的诠释,时有新意,颇多发明,达到了很高的造诣。例如,一次他在御前经筵进讲《书传》至“肯构”“肯堂”一句时,栗谷先生不同意一般人作“墨守前人基业”的解释,而提出应理解为有所“经营发展”的意思。他说: “今人多不解此义,只以胶守前规为堂构,此甚不可。其父定其基址,其子仍其制而构屋,乃谓善承父业,若守其基而无所营建,则乃是不肯堂构也。” 接着,栗谷先生又发挥说: “以国家言之,祖宗创业多有未遑者,或时移岁变多有可矫革者,随宜经纪,当乎义理,乃是继志述事也。”[22] 《礼记·文王世子》中记载有这样一件事,说文王本应活一百岁,武王本应活九十岁,文王把自己的三年寿命给与武王,因此后来文王活到九十七,武王活到九十三。[23]对这一记载,栗谷先生很不以为然,他说: “《礼记》所谓文王以三岁与武王,则是修短之数不禀于有生之初,而父得与子,子得以与父矣。天下安有此理哉!纵有此理,武王若达孝,则安敢减父之寿以自益耶?此说乃汉唐之好事者为之辞,而不究其理耳!” 于是,他在引用《孟子》“尽信书不如无书”一语后说: “愚亦以为《礼记》不可尽信也。”[24] 诸如此类的例子很多,它充分说明了栗谷先生“敢说先儒未敢说底”的创造性解经精神。 栗谷先生于“四书”“五经”用力甚勤[25],对各家注疏多有所更订。据其门人金长生撰写的《行状》记述,栗谷先生“于‘四书’‘三经’患其《口诀》释义不精,或违本旨,多所更定。而《小注》诸说同异,亦颇取舍点抹。于《小学》书,病其旧注讹舛,详略互异,乃择精要、删繁乱,而有未备者补以己意,名曰《集注》。”[26] 栗谷先生平生敬信朱熹所编集的《小学》一书,用力最勤,他所作的《小学集注》受到学者们的高度评价。如他的好友牛溪成浑评论说: “《小学》注说多门,莫归于正,(栗谷)乃取诸家,删繁粹要,集长去短,一以不反乎经旨、明白平实而或详或略,又以互相发焉。可谓执群言之两端而善于折衷者矣。”[27] 栗谷先生对于《四书口诀》、《四书小注》等书的删正修订也是十分精审的,诚如时人评论所说: “栗谷《四书诀释》及《小注》批抹,极其精详,可使后学感发。惜其未及毕工于经传,且未广播于当世。”[28] 这里所说的《四书诀释》可能就是《四书谚解》,据《年谱》记载,栗谷先生“尝定《大学谚解》”。又说:“先生于《四书谚解》讫工,而‘五经’则未及焉。”对《四书小注》,栗谷先生则“以朱墨批抹,或圈或点,分为八条[29],订其得失。”可惜的是“《语》、《孟》失于壬辰兵火,独《庸》、《学》存焉。”又按《年谱》说,栗谷尚有“《周易传义》及《近思录口诀》亦行于世。”[30]即此可见,栗谷先生“经学”方面的著述也相当丰富。
三
栗谷先生不管是自励还是教人,“必以立志为先,躬行为务”[31]。因此,读经必需“明其理而措诸行,以尽成己成物之功”,是栗谷先生“经学”思想的核心所在。他尝说: “后世之道学不明不行者,不患读书之不博,而患察理之不精;不患知见之不广,而患践履之不笃。”[32] 明道察理,不等于墨守外在的礼法,而是要能格物穷理,这是栗谷先生的一个重要观念。因此,他对当时学界只知墨守礼法,而不思穷理的流蔽,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他说:
共2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