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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谷经学思想研究(1)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06-12-15  



          一

“经学”是由考订、研究、传授、发明儒家所推崇的几部上古典籍而成立、发展起来的。相传孔子删定“六经”,即:《诗》、《书》、《易》、《礼》(《仪礼》)、《春秋》、《乐》,始有“经”目。先秦诸儒,如颜(渊)、曾(参)、(子)思、孟(轲)以及荀卿等,传授、发明“六经”思想,开“经学”之先河。至汉代,经学昌明,名家辈出,从而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在中国文化史、学术史上具有深远历史影响的学科——“经学”。

  自汉以后,经学形成了若干不同的学派,对此中国学术界有不同的划分和界定。最笼统的划分是所谓的“汉学”、“宋学”两大派,细分者则有四派之说,如认为:“大抵两汉为一派,三国至隋唐为一派,宋元明为一派,近儒(清)别为一派”。当代已故著名经学史家周予同先生认为上述两种分类都不尽妥善,因而提出了三派说,即:“西汉今文学”、“东汉古文学”和“宋学”[1] 。周先生的意见应当说比较全面、准确地概括了延续两千年之久的中国经学演变特点的。关于这三派的学术特征,周先生概括说:

  “今文学以孔子为政治家,以六经为孔子政治之说,所以偏重于微言大义,其特色为功利的,其流弊为狂妄;古文学以孔子为史学家,以六经为孔子整理古代史料之书,所以偏重于名物训诂,其特色为考证的,而其流弊为烦琐;宋学以孔子为哲学家,以六经为孔子载道之具,所以偏重于心性理气,其特色为玄想的,而其流弊为空疏。”[2]

  周先生的上述揭示,同时也道出了“经学”演变与中国学术发展的密切关系。“宋学”是宋代学者、思想家借助“经学”复兴儒学的产物,而“宋学”的形成又有力地推进了宋代复兴儒学、建立性理学的进程。被朱熹尊奉为理学先驱与奠基者的北宋五子,无一不以发明“六经”,特别是《易》理为己任,以为儒家天道性理之学就蕴藏在“六经”之中。因此,理学和“经学”是密不可分的。明末清初著名学者顾炎武尝言:“舍经学无理学”[3] 。尽管他心目中的经学是“古文学”经学,然理学离不开经学同样是无容置疑的事实。因此,宋明理学大家,大多也就是经学中“宋学”流派的大家。

  朱熹是程朱理学的集大成者,他不仅在理学理论发展方面有着重要的贡献,而且在“经学”发展方面也有着重大的影响。“经”的范围由汉之宋是有变化的。概略言之,汉初因《乐》经已佚,故尊“五经”,设“五经博士”。东汉灵帝熹平四年,诏诸儒正定“五经”,刊于石碑(历史上著名的“熹平石经”),然其时又将《论语》同时刻石,故亦可视为“六经”。其后更增《孝经》为“七经”。唐分三《礼》三《传》,合《易》、《书》、《诗》称“九经”,而文宗开成二年刊九经于石碑时(史称“开成石经”),又附以《论语》、《孝经》和《尔雅》,实已成“十二经”。五代蜀主孟昶刻“十一经”,不列《孝经》、《尔雅》,而代之以《孟子》。宋则在唐“十二经”基础上增入《孟子》,遂成今“十三经”之规模。以上变化中,除《孝经》、《尔雅》外,都是升“传”为“经”。因此,由汉之宋,尽管称“经”的范围不断扩大,而人们对其中“经”、“传”的地位还是有分别的,“五经”始终是最根本、最重要的。但自从朱熹继承二程之意,以《大学》、《中庸》、《孟子》配《论语》编为“四子书”后,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四书”与“五经”开始并称。元代立程朱理学为官方学术,以“四书五经”为科举取士的根本标准,明、清两代大体承袭元制。所以,元以后“四书”在“经学”中占有了十分重要的地位,乃至有把“四书”看得比“五经”更为重要的发展趋势。如程子尝言:

  “学者先读《论语》、《孟子》,如尺度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

  “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4]

  以“六经”为圣人载“道”之具,把“四书”看得比“五经”更为重要,可以说是程朱以后理学家“经学”思想的两个显著特点。这两个特点同样也鲜明地表现在韩国李朝理学家们的“经学”思想中。

韩国性理学自高丽朝末传入后,同样也是以“经学”为基础的。根据史籍及其师弟的记述,韩国理学宗祖郑圃隐(梦周),对于“四书”“五经”都有独到的心得和深刻的理解。他认为,词章之学乃“末艺”,为学当求“身心”之学,而“身心”之学就在“四书”中。如郑三峰(道传)在其《圃隐奉使藁序》中记述了闵子复(安仁)告诉他的一桩有关圃隐先生的事,文曰:

  “一日,骊江闵子复谓道传曰:吾见郑先生达可,曰:词章,末艺耳,有所谓身心之学,其说具《大学》、《中庸》二书。今与李顺卿携二书往于三角山僧舍讲究之,子知之乎?予既闻之,求二书以读,虽未有得,颇自喜。”

   同文中,郑三峰还具体地概述了圃隐先生在“四书”研究方面的心得和讲论要旨。如说:

  “先生于《大学》之提纲,《中庸》之会极,得明道传道之旨;于《论》、《孟》之精微,得操存涵养之要,体验扩充之方。”[5]

  由此可见,圃隐先生特别注重和强调通过“四书”(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来接受和传播性理学。圃隐先生的这一传统,为以后李朝的理学家们所继承。

  栗谷先生尝自白说:“臣自少只读经书,不习辞章”[6] 。而《年谱》所载亦谓,栗谷先生自幼“受学于母夫人,间就外傅”,七岁时已对“《四书》、诸经,率皆自通。”二十九岁时又以“明经及第”[7] 。即此可见,栗谷先生具有深厚的“经学”根基。

  栗谷先生与圃隐一样,十分强调“文以载道”,而对于那些“不求实理而徒尚浮藻”,“外道言文”的“俗儒”给予严厉的批评。他曾对古圣贤之为文与今人之为文作了一番比较,他说:

  “大抵古人之所谓文者与今人异。……古之人以道为文,以道为文,故不文而为文。噫!孰知夫不文之文,是乃天下之至文耶!以之为《语》、《孟》,以之为“六经”,以之为“三百篇”,或奇或简,或劝或戒,旨趣之精,声律之协,咸出于自然耳。何尝若后人之牵强作意、雕朽镂冰者之所为哉?”[8]

  因此,他认为:

  “道之显者谓之文。道者,文之本也;文者,道之末也。得其本而末在其中者,圣贤之文也;事其末而不业乎本者,俗儒之文也。……苟能穷其本末,知所先后,则可以与议于斯文矣。仰惟吾夫子,取群圣之教而折衷之,载在‘六经’者是已。尚矣哉!无复议为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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