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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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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摘 作者:国学 发布时间:2007-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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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去年秋始遊廬山。到東、西二林間香鑪峰下,見雲水泉石,勝絕第一,愛不能捨,因置草堂。前有喬松十數株,修竹千餘竿;青蘿為牆垣,白石為橋道;流水周於舍下,飛泉落於簷間;紅榴白蓮,羅生池砌。大抵若是,不能殫記。每一獨往,動彌旬日;平生所好者,盡在其中。不惟忘歸,可以終老。此三泰也。
計足下久不得僕書,必加憂望。今故錄三泰,以先奉報,其餘事況,條寫如後云云。
微之,微之,作此書夜,正在草堂中山窗下。信手把筆,隨意亂書,封題之時,不覺欲曙。舉頭但見山僧一、兩人,或坐或睡;又聞山猿谷鳥,哀鳴啾啾。平生故人,去我萬里;瞥然塵念,此際蹔生。餘習所牽,便成三韻云:「憶昔封書與君夜,金鑾殿後欲明天。今夜封書在何處?廬山庵裡曉燈前。籠鳥檻猿俱未死,人間相見是何年?」微之,微之,此夕此心,君知之乎?
樂天頓首
琵琶行並序 白居易 (大同2南一3東華2建宏3翰林3龍騰2) 元和十年,予左遷九江郡司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聞船中夜彈琵琶者,聽其音,錚錚然,有京都聲。問其人,本長安倡女,嘗學琵琶於穆曹二善才。年長色衰,委身為賈人婦。遂命酒,使快彈數曲。曲罷憫然,自敘少小時歡樂事;今漂淪憔悴,轉徙於江湖間。余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覺有遷謫意,因為長句,歌以贈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絃;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尋聲闇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迴燈重開宴。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轉軸撥絃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絃絃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輕攏慢撚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么。大絃嘈嘈如急雨,小絃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灘;水泉冷澀絃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闇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鎗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絃一聲如裂帛。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人秋月白。 沈吟放撥插絃中,整頓衣裳起斂容。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雲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離別,前月浮梁買茶去;去來江口守空船,遶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我聞琵琶已歎息,又聞此語重唧唧!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從去年辭帝京,謫居臥病潯陽城;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住近湓江地低溼,黃蘆苦竹繞宅生;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豈無山砍與村笛?嘔啞嘲哳難為聽。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絃絃轉急;淒淒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溼。 虯髯客傳 杜光庭
隋煬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楊素守西京。素驕貴,又以時亂,天下之權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貴自奉,禮異人臣。每公卿入言,賓客上謁,未嘗不踞床而見,令美人捧出,侍婢羅列,頗僭於上,末年益甚。無復知所負荷、有扶危持顛之心。
一日,衛公李靖以布衣來謁,獻奇策,素亦踞見之。靖前揖曰:「天下方亂,英雄競起,公為帝室重臣,須以收羅豪傑為心,不宜踞見賓客。」素斂容而起,與語大悅收其策而退。
當靖之騁辯也,一妓有殊色,執紅拂,立於前,獨目靖。靖既去,而執拂妓臣軒,指吏問曰:「去者處士第幾?住何處?」吏具以對,妓頷而去。
靖歸逆旅,其夜五更初,忽聞叩門而聲低者,靖起問焉。乃紫衣戴帽人,杖揭一囊。靖問:「誰?」曰:「妾楊家之紅拂妓也。」靖遽延入。脫衣去帽,乃十八九佳麗人也。素面華衣而拜。靖驚。答曰:「妾侍楊場空久,閱天下之人多矣,未有如公者。絲蘿非獨生,願託喬木,故來奔耳。」靖曰:「楊司空權重京師,如何?」曰:「彼屍居餘氣,不足畏也。諸妓知其無成,去者眾矣,彼亦不甚逐也。計之詳矣,幸無疑焉。」問其姓,曰:「張。」問伯仲之次,曰:「最長。」觀其飢膚、儀狀、言詞、氣性,真天人也。靖不自意獲之,愈喜懼,瞬息萬慮不安,而窺戶者足無停屨。既數日,聞追訪之聲,意亦非峻,乃雄服乘馬,排闥而去,將歸太原。
行次靈石旅舍,既設床,爐中烹肉且熟。張氏以髮長委地,立梳床前。靖方刷馬,忽有一人,中形,赤髯而虯,乘蹇驢而來。投革囊於爐前,取而攲臥,看張氏梳頭。靖怒甚,未決,猶刷馬。張氏熟觀其面,一手握髮,一手映身搖示,令忽怒。急急梳頭畢,斂衽前問其姓。臥客答曰:「姓張。」對曰:「妾亦姓張,合是妹。」遽拜之。問:「第幾?」曰:「第三。」問:「妹第?」曰:「最長。」遂喜曰:「今日多幸,遇一妹。」張氏遙呼曰:「李郎且來拜三兄!」靖驟拜,遂環坐。曰:「煮者何肉?」曰「羊肉,計已熟矣。」客曰:「飢甚!」靖出市胡餅。客抽匕首,切肉共食。食竟,餘肉亂切送驢前食之,甚速。客曰:「觀李郎之行,貧士也,何以致斯異人。」曰:「靖雖貧,亦有心者焉。他人見問,固不言,兄之問,則無隱耳。」具言其由。曰:「然則將何之?」曰:「將避地太原耳。」客曰:「然,吾故謂非君所能致也。」曰:「有酒乎?」靖曰:「主人西則酒肆也。」靖取酒一斗。酒既巡,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靖曰:「不敢。」於是開革囊,取一人頭並心肝,卻收頭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曰:「此人天下負心者,銜之十年,今始獲,吾憾釋矣。」又曰:「觀李郎儀形器宇,真丈夫也。亦知太原有異人乎?」曰:「嘗見一人,愚謂之真人;其餘,將相而已。」曰:「何姓?」曰:「靖之同姓。」曰:「年幾?」曰:「近二十。」曰:「今何為?」曰:「州將之愛子也。」曰:「似矣,亦須見之,李郎能致吾一見否?」曰「靖之友劉文靜者,與之狎,因文靜見之可也。兄欲何為?」曰:「望氣者言,太原有奇氣,使吾訪之,李郎明發,何日到太原?」靖計之,曰:「某日當到。」曰:「達之明日,方曙,候我於汾陽橋。」言訖,乘而去。其行若飛,回顧已遠。靖與張氏且驚懼,久之,曰:「烈士不欺人,固無畏。」促鞭而行。
及期,入太原候之,相見大喜,偕詣劉氏,詐謂文靜曰:「有善相,思見郎君,請迎之。」文靜素奇其人,一旦聞有客善相,遽致酒延焉。既而太宗至,不衫不屨,裼裘而來,神氣揚揚,貌與常異。虯髯默居坐末,見之心死,飲數巡,起招靖曰:「真天子也!」靖以告劉,劉益喜,自負。既出,而虯髯曰:「吾得十八九矣,然須道兄見之。李郎宜與一妹復入京,某日午時,訪我於馬行東酒樓下。下有此驢及一瘦騾,即我與道兄俱在其上矣,到即登焉。」又別而去,公與張氏復應之。及期訪焉,即見二乘。攬衣登樓,虯髯與一道士方對飲,見靖驚喜,召坐環飲。十數巡,曰:「樓下櫃中有錢十萬,擇一深隱處駐一妹畢,某日復會我於汾陽橋。」
唐詩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王勃 (大同3)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王維 (正中3)
使至塞上 王維 (正中3南一3)
送友人 王維 (南一3)
輞川閒居贈裴秀才迪 王維 (建宏3)
長干行 李白
妾髮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遶床弄青梅。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
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 十六君遠行,瞿塘灩澦堆。
五月不可觸,猿聲天上哀。 門前遲行跡,一一生綠苔。
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 八月蝴蝶黃,雙飛西園草。
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 早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
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
宋古文
岳陽樓記 范仲淹
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修岳陽樓,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
予觀巴陵盛狀,在洞庭一湖。銜遠山,吞長江,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此則岳陽樓之大觀也,前人之述備矣! 然則北通巫峽,南極瀟湘,遷客騷人,多會於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
若夫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耀,山越潛形;商旅不行,牆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時六年九月十五日。
縱囚論 歐陽脩 (三民2大同1正中1南一1建宏1翰林3)
信義行於君子,而刑戮施於小人。刑入於死者,乃罪大惡極,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寧以義死,不苟幸生,而視死如歸,此又君子之尤難者也。
方唐太宗之六年,錄大辟囚三百餘人,縱使還家,約其自歸以就死。是以君子之難能,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歸,無後者。是君子之所難,而小人之所易也。此豈近於人情?
或曰:「罪大惡極,誠小人矣,及施恩德以臨之,可使變而為君子。蓋恩德入人之深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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